蓋斑鬥魚之墓
窩在窗台邊糖果罐的蓋斑鬥魚在假日後回來上課的最後一節給發現……掛了。
魚屍飄在水草邊,魚尾掛在水草上,身子微微的下沉,大半邊散發出亡魚的慘白,說是翻了魚肚白應該就是此番寫景。
幾個孩子哇啦哇啦的叫著:
「有死魚!有死魚!」
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,小臉蛋卻不覺驚恐的貼在罐子邊睜大眼睛,一面還比手畫腳。看不出那是悲傷呢?還是……興奮。我二話不說,捲起袖子伸手就用右手撈了起來,伴著身後長長的「呦……」的驚呼聲,一路啪達啪達地滴著水小快步到後陽台,將魚身放在我種菜的小陶盆上。
孩子見了又是哇哇大叫,待我回身洗手台洗手的時候,幾個男生和一、兩個膽大的女生紛紛湊過去圍著魚屍指指點點。
「挖個洞把牠埋了吧。」我想起曾經和孩子們說過的五色鳥墳墓的故事。
男生們馬上動手找來了女兒牆上的圓鍬就挖了洞,沒一會來道:
「埋好了!」
像是做了一件偉大的工程,我送給他們一個微笑。
對那幾條魚,我有著一種奇怪的感情,牠們陪我少則一年多了,代代相傳也有一段時日,每天聽我上課東南西北的,好像也成了我的學生似的,我想這些「小魚學生」多少也該受到我講學的一些影響吧。不過,若真是這樣認真想似乎又有些怪怪的和……煽情。倒是孩子們會三不五時的在他們身邊瞧著、說著什麼的下課時間,讓我看到那種喜歡觀察的背影有種喜悅的感覺油然而生。
我和那幾個孩子說:
「好像少了個墓碑……」
「對喔!」恍然大悟一般,就想要拔腿動手做去。我喚住他們:
「你們怎麼做啊?拿什麼做呢?」
全部呆住三秒。我告訴他們的五色鳥之墓的墓碑是一片木片,可現下班上怎有這材料?我想起女兒牆上曾經看到的一個扁平的石頭。
「就用那個做吧。」我說。
一個孩子抗議說,那個石頭是他的呢。
「那你願意給鬥魚做個安魂石,祝福牠重返天堂嗎?」我問他。
一口就答應了,幾個男孩又咚咚咚奔了去,我聽到有人說:
「誰有修正液?」
下一節他們科任課,我踱步到陽台看到那個小小的石頭上,用亮亮的立可白正書:
「蓋斑鬥魚之墓」
稚嫩而真誠的筆跡。

